第一章
帝都郊区
雨似乎停了，但是太阳依旧不见踪影。即使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这样的时间也是存在的。阴雨连绵的天气会断断续续持续一个月，现在是前半段。雨天不会影响到枫的心情。
晴天的阳光有时会让人觉得刺眼
雨声会盖过噪音，那有节奏的落下的水滴会使人平静
晴天并非完美无缺，雨天也不是一无是处
一年里晴天比下雨天多，难道看到少见的东西就要情绪低落吗
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所以没有把落地窗打开。
迎面遇上从对门房间出来的少年，看来不止我一个，枫笑着说道
「哟，你也是啊。」
「很明显吗。」
经历了缺少睡眠的夜晚，菲尼克斯依旧维持着爽朗，他拍着枫的肩膀说道「都快九点了，下去吧，今天可是开始的日子。」
和其他人一样学到了一些东西的他们从学校毕业了。
毕业=找工作步入社会
对他们来说还不仅如此，一直以来帮助他们抵抗魔境侵蚀的温室永远关上了大门。
不再有那么热闹活泼的环境，不再被课业占据思考时间。
工作之余，他们有了更多时间来思考自身和世界。
本来就存在于白纸上的墨迹突然变得显眼，无孔不入的矛盾和撕裂有了可乘之机。
现实和认知的不对称开始无止境的膨胀。
他们长大了，也变的更加脆弱。
在意识彻底被混沌占据之前，他们得做点什么。
琳恩靠着桌子歪头看两人走进会议室，看起来她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不是吧，连着两天······」
「你还好吧」
两位男士的声音里带着同情。
虽然缺少睡眠的症状会不时出现，但像这样连着两天的情况。恐怕一年才会遇到一次。
琳恩对两人的关切甩了甩手，随即又叹了口气。
「牛奶凉了要我热一下吗。」
哈雷家的早餐是琳恩负责的。
「不用了。」
「没事。」
「算了，这种天气喝冷的不好。」
琳恩坚持的事情不会让步，尽管有些于心不忍，两人还是目送琳恩离开会议室。
解决了迟到的早餐之后，他们开始讨论有什么【问题】是现有条件下可以解决的。毕竟问题多到让人绝望，要一下子全搞定是不可能的。要具体的，暧昧和笼统的要统统除外。
讨论的主力是两位男士，他们不停列举着备选的问题。
琳恩只是把头靠在交叠的两手上，嘴里不停重复着「否决」「排除」，不时还掺杂「白痴」「脑子坏掉了吗」这样粗暴的发言。变成了捣乱性质的重复循环之后，琳恩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睡着了。
菲尼克斯给琳恩拿来了毯子。
「连头发都没有好好打理，看来是真的累了。」
琳恩平时很珍惜这头在这个黄金国度十分引人注目的黑色长发。
为了尽量少说话两位男士的讨论也转移到了纸上。各自列出问题，交换纸张，注明理由之后划去不合理的后，再换回来由本人确认。
没了干扰之后的两人终于有了进展，他们把目光锁定在一个问题上。
琳恩也在午饭前醒来，随后便对两位男士合作的炖菜发表了各种评论。
饭后，恢复了一点精神的琳恩用中场休息时间看完了他们讨论用的纸，没有对他们最后选的问题提出异议。
下午的这个房间总算有了一点会议室的样子。
某块可移动的黑板上写着那个看起来比较可能解决的问题。
【还有其他魔法使存在吗？】
沉默。
接着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但是没有人说话。随口说出的提案会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严肃氛围荡然无存。
而然不幸的是，这种时间会被人的意识额外的延长。
坐在中间位置是一位没什么好介绍的人，一位帝都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年，至少从外表上来看是如此。
「我去做块辉石」连耐心也是普通人级别的。
「枫————」
会议室里唯一的女性拖长了尾音，名字是【琳恩】。初次见面的人一般会下意识的认为她是一位优雅而恬静的美丽异国少女。
「就算阴天消耗了额外的辉石，积攒下来的库存还有很多吧。堆积起来没有意义，卖太多的话又会引人怀疑，毕竟这种东西要挖出来才会有。」
表面是赞同了琳恩的意见，但又帮枫岔开了话题，拜这种性格所赐喜欢菲尼克斯的人很多。再加上本身是个帅哥，人见人爱这个词形容他毫不为过。
【卖太多的话又会引人怀疑，毕竟这种东西要挖出来才会有】
这句话一点没有问题，但是在哪里。
枫试图找出违和感的来源，嘴上重复着这句话。其他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就是这儿，【太多】
「我有提案。」
「真巧 我也是。」
「吼吼，你们在想什么我猜都猜的出来。」
「等一下，都别说。」
枫用拇指向后指了指围着桌子的三块黑板。
率先拿起一根粉笔，比任何一次默写都自信地开始写字。
「你们是小鬼吗。」
话虽如此但琳恩还是接过了菲尼克斯递过来的粉笔。
待粉笔声停下后，三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转身，各自让出背后的答案。
【辉石】
其实【辉石】这个东西他们一点都不陌生。
他们的工作就是【辉石的精炼】。
辉石的精炼
精炼辉石？
内行人听见的话估计会笑出声。
谁都知道辉石在被发掘出来时品质就已经固定了，这也是高品质的辉石十分稀少的原因。辉石这种矿物，从被发现开始就用于照明。辉石作为光源，比蜡烛和油灯优秀的多，既没有烟，也没有烫伤和引起火灾的风险。成色黯淡的辉石使用很短的时间就会失去作用，运气不好的话只亮几分钟也不是没有可能。最上级的辉石流光溢彩，正常使用一年都无须更换。涉及开采成本的原因，辉石照明终究是没能普及，蜡烛和油灯依然是主流，普通人家只有在宴会婚礼之类的场合才会买些能亮上半天的辉石为喜庆的氛围增光添彩。
这就导致了两极分化，劣质的辉石一文不值，优质的价值千金。
辉石的价格随着发光时间的变长直线上升。
劣质辉石需要不停的更换，没有实际意义。
如果是富豪，买最上级的就完事，反正不差钱。
那么如果既不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又要享受辉石照明，能够办到吗？
答案是，可以的。
【辉石更换员】+【普通辉石】
如果你看见同一个人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扛着梯子走来走去，他八成就是一位辉石更换员。
大约一成的家庭会几户共同雇佣一个辉石更换员。普通辉石的使用寿命35天乃至一个礼拜，只要再雇佣一位专员，就能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享受到辉石照明。这些人消化着普通辉石，也是枫他们的获利对象。
说到精炼是其实是一个挺简单的过程。
用什么精炼，用手就可以，把手放在上面，像这样？
普通人如果这么做，除了被辉石吸走热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是魔法使不一样，魔法使不仅可以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精确判断辉石的品质，还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改变辉石的品质。
辉石内存在着法力，那和魔法使构筑法术的原料是同一种东西。
辉石之所以会发光，就是把法力转化为了光元素。
辉石内法力的量决定了发光时间的长短。
对于普通人来说【发光时间】是决定辉石品质唯一标准，这是他们能从辉石的外表观察到的。
容量却是肉眼无法看见的。
大多数辉石的在产出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有“装”满。
只能使用6小时的辉石，容量可能有7天。
他们做的工作就是低价买进劣质辉石，从中挑出可造之材，充满之后再卖出去。这显然比其他工作来的更适合他们。
已知条件一：普通人的思维里【辉石的质量在出产时就已经固定】
已知条件二：【辉石的质量在出产时就已经固定】对魔法使不成立
几乎所有辉石矿场的良品率都很低。
考虑到运输成本，理论上离辉石矿场越远的地方辉石价格越高。高品质辉石可以排除，高品质辉石的价格本身就很高，运输成本的影响反而不大。但是对于普通辉石来说，越远越贵这个趋势百分百是成立的。
这里是离辉石矿场异常遥远的帝都郊区，做辉石生意的人寥寥无几，价格对数量的变化十分敏感。如果是竞争更加激烈的地方，原材料的收集就会很简单，再拥有一定数量人脉的话，大量出售辉石的的风险就会非常小。但是长期这么做的，就一定会从价格上反应出来。
也就是说，在辉石产地一定距离内，普通品质辉石的价格长期低于周边地区的地方存在【有魔法使的可能性】。
过场
帝都的街道
是顾忌自己才不做亲密的举动吧。如果要描述一下那两人的关系，枫根本无法想象那两人没有结婚的未来。
十几分钟前，枫和他们分开行动了。枫在面包店前排队，那两人去书店。
不是不想去书店，但总觉得自己会打扰到他们。至少，在这种时候
「帅哥，请问要点什么。」
也许因为枫最后一个了，店员脸上的笑容格外开朗。
「三袋全麦面包。」
这种称呼真是受之有愧，当然不会说出口，事实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要吐槽了。现在的帅哥可真是廉价。会觉得刺耳也不全是他的错，有可以坦然接受帅哥美女这种称呼的人在身边，会感受到落差也是正常的。对，绝对不是为他们生气，恩。
饶了我吧。
即使站在屋檐下还是不时有雨落到脸上，枫干脆撑伞走了出来。
观察了十分钟路人之后。
菲尼克斯和琳恩从书店出来了，这家占地面积巨大的书店有好多出口。
「阁下，作战目标已经达成，请求撤退。」
「准了，起驾回京。」
「男士们，拜托别在大街上犯傻。」
伴随着时代感错乱的对话。
两把伞一左一右的在枫身边张开，三人在雨中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枫，那本小说我帮你看了，最新一卷还没出。」
第二天的会议室
「再考虑下其他变量吧。」
琳恩把翻完一遍的书随手递给旁边。
《霍曼常见商品价格目录（9102修订版）》读了一遍书脊上的标题
「有点厚啊。」
「不过有价值的内容很少。」
第一个看完的菲尼克斯已经泡好了红茶。
「啊，忘记拿糖了。」
刚准备坐下的菲尼克斯放下盘子之后又原路返回。
对比教科书附录里的矿产资源分布图，在摊开的大地图上圈出辉石矿的位置。
「多个矿场同时辐射的区域排除。」
「高山阻隔区域排除。」
「跨海的排除。」
「对辉石抱有偏见的地区排除。」
「油料产地排除。」
琳恩不知何时上了桌子，维持着一种要扑倒什么东西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
枫喝了一口茶正要放下杯子，反方向走过来的菲尼克斯不知为何移开了视线。
【作死到底会死还是不会死】这个问题只有结果出来后才能回答，可能这也是作死这个动作的迷人魅力所在。
「只看得到打底裤失望了吗？」
菲尼克斯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但琳恩好像没听见他们的谈话仍旧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高山阻隔区域还是有待商榷，只要不是四面环山，重新计算距离之后还是有参考价值的吧。」
琳恩拿过一张白纸，用不像女生会有的潦草字迹打起了草稿。
「再来一杯？」
「我自己来吧。」
会议室里只剩下男士之间和谐的对话，还有纸和笔尖摩擦的声音。
片刻之后。
「啊——啊，太麻烦了，还是直接排除吧，还有14个地方，将就着看吧。」
「辛苦了，请问红茶要加多少糖呢？」像是要为不存在的失言表达歉意枫主动拿过了茶杯和糖罐。
「满上。」
「哈？」枫张开嘴僵住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堕落了，糖的溶解度都不记得了吗？」
「多少来着，200 ？话说你认···」
「这不是知道的吗，加！」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等下，这里又有没秤，杯子也不是量杯，光知道溶解度有什么用，枫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只是往杯子里加糖。原来真的可以加那么多糖，我加了几勺来着，枫记不得加了多少勺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请」
枫双手奉上。
琳恩毫无惧色的接过茶杯。
「嗯」
正要把杯子放到嘴边的琳恩，被地上滚动的笔吸引了的视线。
枫自己也感觉到了，站起来的时候碰掉了桌子上的什么东西。他弯腰去捡，笔滚了老远，伸长手几乎脸都要贴到地上才捡了回来。
「哎呀，真好喝。」琳恩把杯子放回碟子上，神情自若。「你在期待什么啊？」
像是故意要给枫看似得琳恩把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
「女（guài）侠（tāi），厉（biàn）害（tài），哈某人佩服。」枫拱手道。
错开琳恩挑衅的视线，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茶水在通过喉咙前被全部喷了出来。
呕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许是笑声更先一步响起，两个不协调的声音像两把互锯的锯子。
还好有人贴心地撑起了屏障，茶水被无形的墙壁挡下没有伤到桌子上的地图。
在喝下菲尼克斯倒的水之后，数分钟之内连续不断的咳嗽声终于止住了。
只是某人的笑声又过了许久才停住。
「既然我喝的那杯是你的，那你喝了我那杯？」
琳恩当然不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她拿起枫那杯致死甜度的液体。象征寒冷的蓝色光芒一闪而过，茶水被牢牢的冻在杯底
「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you（bái ）know（chī）？」
「等等，那喝水的声音又是谁的?」
抱歉，兄弟。我是被逼的。菲尼克斯的表情如是说道。
只在地图上圈出来是不够的，他们要实际到那个地方去才行。
哪一个地点都不是走路可以到达的距离。对于没有单独出过远门的他们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在这个又冷又多雨，还残留着节日余韵的时节，想要和过往商队一起行动，基本是痴人说梦。
「【马德里】的话，骑自行车15天左右也能到吧。」
菲尼克斯说的没错，其他方法也是有的，但是着实让人提不起兴趣。低温，降雨，搞不好还会露营，这个方法实施起来艰苦程度可能远超他们想象。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帝都东边，但是帝都西面出去才是大路。他们得走一个锐角才能到大路上。
「先不管什么时候去马德里，首先我们就没必要绕远路横穿帝都。」枫指着地图上没有路的地方，「从这里可以走直线到大路上，白夜堡差不多在这条直线中央，我们可以在白夜堡决定到底什么时候走。」
最终枫的提案得到了通过，三人决定在白夜堡从长计议。
「那么先生们，散会。」
会议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一章【辉石点亮的不止黑夜】
终
三人不会想到去白夜堡的决定，会让这次旅行永远地从行程表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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